農產品驗證費用降低，是農民之福？消費者之福？

筆者據聞最近農糧署將要做出決議，全面調降各式農產品驗證費用，包括有機農產品及產銷履歷農產品的驗證費用參考費。也就是說，未來農民可能可以用比較低的費用，就獲得驗證的服務。乍聽之下，農民的成本降低了，轉嫁給消費者的成本也降低了，會有更多人被吸引來做相關的驗證，農產品安全性就會提升上來了，對於政府機關來說雖然減少了個別用戶的驗證補助，但是總戶數增加了，也不會有預算編了花不完的情況。驗證公司客戶也增加了，整體營收一定會比現在好。聽起來好像是個四贏的超級棒政策，但是農業圈裡面稍微熟悉驗證制度的人，對這件事情都很憂心。

有機農業促進法通過之我見

近來農業界最大的新聞，莫過於有機農業促進法（下面簡稱「有機法」）很快地在朝野都一致贊同下通過三讀。這部法律對於有機農業是否真的有實質上的助益，以下是個人的意見，會分成幾個部分來探討。

其實整部有機法，在對於有機農產品的資格規範上，個人覺得有些陷入了商業操作的迷思中。有機農業相關的規範本來存在於農產品生產及驗證管理法中，只是數個臺灣農產品驗證制度的其中一個，現在將他立為專法，可以觀察到的是的確政府對於推動有機農業這件事情是有正面想法的。不過，這個法律本身的名稱和目的卻有著違和感。如果是以推廣的角度而言，本法內又將有機農業限定為「生產過程必須經過驗證」的一種農業農產品。

有機農業為什麼推廣困難？先認識你周遭的豬隊友。

政府喊了有機農業推廣很久了，社會上也有很多人鼓吹改以有機方式耕作，但為什麼成效一直不彰？當然這後面有非常多的理由，不過我們今天先不看那些結構性的問題，我們要探討的是一個豬隊友的概念。

豬隊友這個詞從電競開始使用，現在大家都很清楚這個是什麼意思了，所謂最危險的永遠不是敵人而是隊友，你看的見敵人手上的武器正砍向你，而你看不見隊友不小心捅到你身上的刀槍。在有機農業推廣上有非常非常多的這一類豬隊友，為什麼會被叫豬隊友，除了做的事情很豬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豬。請養豬戶大大們不要抗議，我最愛吃的就是豬肉了。

有機農業的豬隊友有一些人格特質，請勿對號入座，坐了只好叫你豬隊友了。

一、認為化學品是萬惡淵藪，偽科學的忠實信徒

這一類的豬隊友佔了全部比例的90%以上，基本上許多會對有機農業充滿憧憬的人，都只是對於農藥、食品添加物這些可以合法使用的東西妖魔化，然後會搬出更多的偽科學證據來證明自己沒有錯。而這些偽科學證據通常在沒有受過正規科學訓練的社群現在透過通訊軟體可以非常快速的傳播，這些對於化學品的不理解跟畏懼，轉化成為偽科學的肥沃土壤，然後開出奇怪的有機之花。導致了「有機」=「安全」這樣的概念深植在這些豬隊友的心裡。

當食品安全議題浮上檯面，這些豬隊友會全面出動，以強烈的砲火抨擊，並伺機強調有機農業才是食品安全的最終救贖。跟這些豬隊友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因為他們不是講道理，是講信仰，他們都是偽科學邪教的忠誠信徒。當你拿著辛苦整理出來的證據戳破他的偽科學謊言時候，他會惱羞成怒，演出更多的鬧劇。讓人更感到意外的，竟然也有大學教授加入這波偽科學傳播的行列，讓偽科學信徒更加堅定信仰，不知道是真的不懂還是別有居心，令人不寒而慄。

當這群信徒打著避免要讓人吃下農藥跟食品添加物的大旗，要求農民改用有機農法的時候，他們對於有機農法的思考就變成非常狹隘的：只要我吃下去的東西，沒有有毒的東西就好。可是化學系的老師卻不會告訴你，萬物皆有毒性，藥理科的老師也忘了告訴你，藥毒同源。反倒是毒理科的老師最為真誠，他告訴你什麼都有毒，但是他忘了跟你說，風險高低的差別。這群豬隊友是最容易受到文字與話術籠絡的，而常常他們自己生氣為什麼政府讓民眾吃有毒的東西的同時，自己吃下更毒的東西而不自知。

二、「他力本願」的業務型豬隊友

這群豬隊友很有心，覺得推廣有機農業是自己的天賦使命，只要看到農友，就會千方百計說服人家改做有機。說服的方法無外乎鼓吹有機農業的優點，把慣行農業貶的一文不值，用有機農產品價格比較好，或是拿健康當作大旗，不過通常是消費者的健康而不是農民本身的健康等等的理由，希望農民可以改用有機方式耕作。

乍聽之下好像沒什麼問題，畢竟業務推銷也都是這樣嘛！講自己的東西多好多好，講別人的東西多差多差。不過講人家差這件事現在可能會被公平會抓，還好農法推銷並不歸公平會管理。問題在於，他們單方面的要求農民更改耕作習慣，出發點當然是一片赤誠，我也不忍苛責，但是他們心裡總覺得農民改善耕作方式只是「一念之間」，只要動心發念做有機，隔天田裡面的蟲蟲就會不翼而飛。(介殼蟲表示欣慰)但是卻沒有想過，更改農法可能要修正的地方有多少。土壤是不是需要重新改良？是不是要改變種植型態從單一作物改為混做？要如何調整本來使用農藥到開始減量使用最後到不使用？如何估算土地的肥力？這群豬隊友會覺得，這不是他們的事，這應該是農友聽了他們的肺腑之言，起心動念發願做有機之後，就瞬間學會的事情，或者，會想要去學習的事情，總之他們推銷成功就是功德無量了。

所以農民在修改耕作方式的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減產、病蟲害增加、收入降低、周轉不靈、心理障礙、和家人在理念上的爭吵等等因素，這些豬隊友是完全不負責的。期待他人變化來完成自己的願望，「他力本願」的豬隊友，問題在於滿口仁義道德卻是最不負責任的話。

三、宗教獵巫思想 - 不做有機的通通都是壞人，十字軍型豬隊友

這種人不會很多，但是可以說是最恐怖的豬隊友也不為過。通常也有其他種豬隊友的影子在裡面，甚至是綜合體。他們一心認為人類只有一種耕作方式就是有機農法(可是光有機就有幾十種流派了...)。自詡為有機農業的鐵桿部隊，很多也自己身體力行有機耕作，購買有機商品，實施有機生活等等。他們帶有強烈妖魔化慣行農業的傾向，不過通常他們因為強烈的信仰心，心地蠻善良的，不會在慣行農民前面大小聲，而習慣在一般民眾前面行使他們有機十字軍的審判異端工作。

他們希望建立一個大有機世界，一個清靜祥和不存在慣行農業的世界。嗯，聽起來跟某個有X島的政策有87%像，但畢竟人家還只是畫個願景大餅，這些十字軍整天就是忙著獵巫批判慣行農業的不是，等級還是有點差的。十字軍有良好的組織規模，畢竟同類會互相吸引，而且具備強烈信仰理念的人更容易形成團體力量，和某些偽科學教徒不同，他們不會守株待兔等著食安問題發生之後再去打落水狗，而是主動出擊見縫插針，用強大的洗腦力量增加新的十字軍，並持續性地妖魔化其他慣行農法。

而當有人提出反方證據開始論證的時候，驍勇善戰的十字軍們當然會正面迎擊，即便理虧也要凹到贏，因為這是聖戰，只許贏不許輸。是的，只要不認輸，就不會輸了啊。

四、充滿著理想卻看不清實際的空想慣老闆型豬隊友

這一型的豬隊友非常有趣，他們很溫和，不會跟人對幹，對著有機農業有著粉紅色光環的想像，他們不像他力本願的豬隊友都叫別人做就好，他們很喜歡跟人討論事情，並提出自己的建議與想法。因為本身並不熟悉農事，所以他們的知識來源可能比較偏頗，偏偏他們又很熱心，讓人很難抗拒，可是講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能用，其實讓人十分困擾。對，就跟你老闆一樣！意見很多，但是都是屁話！為什麼說是慣老闆型呢，這群以婆婆媽媽為最大來源的豬隊友族群，在消費習性上也充分發揮了臺灣慣老闆的優秀能力，能榨對方成本多少就榨多少，嫌貨才是買貨人啊，一下子嫌菜不夠漂亮，一下子嫌價錢貴，一下子嫌品項不夠多，一下子嫌包裝不夠漂亮，嫌完了，有機菜太貴了，買一般的就好，回家。

當然推廣有機農業是一件很好的事，但是這是一條很長遠的路，需要整合很多人的想法跟理念。很多的農民或是消費者對於有機的概念並不那麼清楚，這時如果又被豬隊友隨便亂扯，一樁好意反而變成了對立跟不諒解，那便不是有機所強調的和諧兩字的觀念了，對吧。

有機農產品，有什麼玄機(四)

之前我們講到了很多有機農產品和一般農產品的差異，但並不是要打擊國人對有機農產品的信心，畢竟除了少數不肖只想掛羊頭賣狗肉的商人之外，很多的有機農民都是懷抱著要提供給消費者安全、健康、天然的農產品而辛勤地工作著。隨意地抹煞他們對這塊土地的努力和貢獻，其實是不公道的。

有機農法跟一般慣行農法存在著許多差異，現在社會大眾對於農業的誤解很多都來自於相關的新聞報導。最近在工作過程中也常常接到民眾的詢問「請問這個有機的要怎麼種」、「我自己家裡要種有機蔬菜能用什麼東西」。固然，家庭農業自己生產一些無毒農產品對於自己的生活品質是一項很大的提升，不過對有機這個名詞的誤解已經深植人心。縱使農委會已經立法明訂有機農產品是一項專有法律名詞，還是有很多相似的名詞打著健康大旗做商業行為的廣告。在這邊也提醒一下讀者，現在的有機農產品都必須有農委會的標章，任何沒有標章，廣告內容迴避「有機」，改以其他擦邊球似地語言廣告的產品，其實都是不合法的。有機農產品驗證管理法是不是一個好法尚待歷史檢驗，但是大眾起碼要給已經守法的業者多一些支持。

有機農產品，有什麼玄機(三)

眾所皆知，有機農產品標榜的是「無毒」、「健康」、「對環境友善」等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其中的無毒訴求，其實可以靠著前期施藥，後期用田間管理和非農藥資材的手段來控制。以蔬菜來說，苗期因為植株小，組織幼嫩，所以容易受到病蟲害的侵擾，前期用農藥幫忙除去較多的病蟲害，等蔬菜長大體格健壯了，再用傷害力比較小的非農藥資材去保護他，是個兩邊取其優點的管理方式。

有機農產品，有什麼玄機？(二)

有機農業相較於慣行農法，沒有使用農藥、化肥，因此在品種的選擇、土壤管理、田區耕種規劃、水源管理等等，都比慣行農法要更具技術性，並不是單單憑著熱血跟理想埋首去做就能有好結果。有機農法注重的是保育環境而不是追求品質和產量，在台灣生產面積已經大幅縮減的情形下，要在維持產量和環境中取得平衡是非常辛苦的。

在台灣的生產環境下，有機農業最大的考驗是隔離。許多的有機品為什麼會在市面上被驗出仍然有農藥殘留，並不一定是農夫偷偷噴藥，而可能是由隔壁的田地噴灑農藥，藥滴隨著風勢吹送過來。尤其現在儀器非常精密，若隔離做的不好，尤其是露天栽培的有機農產品發生污染的機率就非常的高。經常發生有機農民和一般農民因為隔離問題爭吵的事件，這是台灣發展有機農業要克服的一大問題，因為土地私有化的緣故，每個農民的持份都不大，隔離措施便無法徹底執行，雖說有機農業規範中訂定有機田生產的時候，田邊可留緩衝帶，但土地面積已經不大了，再隔出隔離帶勢必又降低了可生產面積。況且，在風力強勁的狀況下，微細藥滴可以飛行超過一百公尺遠，隔離帶是否能發揮作用仍有未知之處。

有機農產品，有什麼玄機？(一)

最近食品安全的問題越來越多，很多人轉而尋求更安全更天然的飲食來源。現在標榜「無農藥」的有機栽培農產品慢慢在各大市場佔有一席之地，但是很弔詭的，也常常發生有機農產品被衛生單位抽檢出含有農藥殘留成分。真的吃什麼都不安全了嗎？這，要從好幾個層面來看台灣的「有機農業」實質運作模式。